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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昼没有回答,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借着昏暗的光线,一寸寸扫过那堵巨大的石壁。壁面湿滑,青苔覆盖,似乎浑然一体。但他看到了。在石壁右下角,靠近冰冷地面的地方,那些湿漉漉的深绿色苔藓覆盖之下,隐约透出几道极其细微、几乎与石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那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立刻半跪下去,不顾地面的冰冷和污秽,伸出左手,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刻骨的谨慎,小心翼翼地拂开那片厚实湿滑的青苔。冰冷的苔藓下,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深深凹陷进石壁的图案——那是一只极其简练、线条古朴的盘龙首!龙眼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刘景昼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摸出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青铜龙纹令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稍定。他将令牌翻转,背面赫然也铸着同样形态的盘龙首,中央镶嵌着两粒小小的、在昏暗中散发幽光的墨玉,宛如龙睛。他屏住呼吸,将令牌背面严丝合缝地按入石壁上的凹陷图案之中,那两粒墨玉龙睛,精准地嵌入石壁上的孔洞。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机括咬合声,从厚重的石壁内部沉闷地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紧接着,巨大的石壁开始震动!细碎的砂石簌簌落下。在众人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石壁正中,一道笔直的缝隙自上而下缓缓裂开!缝隙越来越宽,一扇厚重的石门,带着令人牙酸的“轧轧”声,沉重地、缓慢地向内旋开!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寒风,从门后的黑暗中猛地倒灌出来,吹得众人手中的火折子明灭不定,几乎熄灭!
“开了!”有人低呼,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众人精神一振,如同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了浮木。然而,就在那石门刚刚旋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九霄落雷,猛然从众人身后那遥远得仿佛隔世的通道入口方向传来!这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沉重,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恐怖力量感,整个地道都在这巨响中剧烈地摇晃!头顶的石缝疯狂地洒下灰尘和碎石,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几个本就站立不稳的死士直接被震倒在地!
那巨响的余波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刺痛欲裂,心脏都仿佛要被这声音从胸腔里扯出来!
“铁闸!是那道断龙石闸!落下来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死士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那声音,分明是万钧巨石轰然砸落地底的声音!意味着退路彻底断绝,也意味着……外面的一切,都结束了。
“熊爷——!”那断臂的年轻死士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完好的右手死死抠进地面粗糙的石缝里,指甲瞬间崩裂出血。他仰起头,对着身后那无尽的黑暗和震动,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那声音里蕴含的悲痛和绝望,如同实质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防。
“呃啊——熊爷啊——!”
他额头狠狠砸向地面,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混着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火光照着他剧烈颤抖的、沾满血污泥泞的脊背,像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残破玩偶。石熊最后那声咆哮,那决绝的“走!”,还有这宣告一切的断龙闸落下的巨响,彻底碾碎了他仅存的意志。
队伍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去拉他,也没有人出声。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惨白僵硬的脸,麻木、茫然、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沉默中无声地蔓延、淹没。连那石门开启的“轧轧”声,在此刻都显得如此空洞而遥远。
刘景昼背对着这一切,站在那刚刚开启的石门缝隙前。他的背影在剧烈的震动和摇曳的火光中,像一尊矗立在风暴中心的黑色礁石,凝固而坚硬。那惊天动地的落闸巨响传来时,他挺拔的身躯有过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眼睫在火光下投下深重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可能翻涌的一切。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刀削斧凿,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像是在吞咽着喉咙深处涌上的、混合着铁锈味的苦涩。他放在身侧的手,五指深深陷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万分之一。
时间仿佛凝固了。通道的震动渐渐平息,只剩下年轻死士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和撞地声,以及石门缓慢开启的“轧轧”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过了几个呼吸,又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刘景昼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面所有的痛苦、悲恸、甚至刚刚那一瞬的脆弱,都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彻底冻结、碾碎!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荒原之上,是燃尽一切后留下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冷酷与决绝!仿佛刚才那落下的断龙闸,不仅封死了退路,也彻底斩断了他所有属于“人”的软弱情感。
刚开启、弥漫着腐朽寒气的石门缝隙之中。那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仿佛身后的一切悲鸣都已与他无关。
“跟上。”两个字,冰冷、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从门缝后的黑暗中掷出,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这冰冷的声音如同鞭子,狠狠抽醒了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人群。几个老死士最先反应过来,眼神一厉,猛地伸手,几乎是粗暴地将那还在撞地哀嚎的年轻死士从地上拖拽起来。一人捂住他的嘴,另一人架起他完好的右臂,低喝道:“嚎什么!熊爷白死了吗?想死留在这!不想死就闭嘴,走!”
年轻死士的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但挣扎的力道小了许多,绝望的眼中似乎被这粗暴的拉扯和冰冷的命令注入了一丝麻木的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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